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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一起捉妖吗 > 第2章 阴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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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的,当属澄邈观里这只皮毛被火燎着,此时此刻正一边扑在地上打滚灭火一边冒烟的某黄鼠狼。

  这一刻,陈新元难得赞同柳婳的话,他完蛋了。

  柳婳抬手施法,在黄鼠狼的上空聚出一汪清水,细密的水流像花洒般潺潺流下,不多时便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黄鼠狼动了动尾巴,团起毛茸茸的身子,化作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四五岁大的小道童。

  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小道童模样狼狈,浑身湿哒哒的,丸子头一样的发髻歪斜地耷拉在后脑勺上,被烟火熏黑的小脸上一双眼冲着陈新元,瞪得溜圆。

  迎着小道童不善的眼神,陈新元叹了口气,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遍,但陈新元还是出于求生意志地意思意思,“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小道童赌气地朝陈新元冷哼一声,随后找了个被冰劈的只剩半边的石凳坐下,又从袖里乾坤中摸出夹着毛笔的线装本放到石桌上,一撇一捺地写着什么。

  道袍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小道童手腕上的一对银镯,左手那只刻着“黄门”,右手则是“豆豆”,这便是他的名字——黄豆豆。

  柳婳咳嗽一声,而后道:“豆豆,在你记录之前我得说句公道话,这次的确是误伤。”

  陈新元感激地看了柳婳一眼,这才发现她长长的蛇身上灼伤的焦斑左一块右一块,尾巴尖更是被烤地皮开肉绽,活像一条还没熟透的烤全蛇。

  再反观自个儿,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就连鞋面都没沾到一滴水。

  陈新元心想:若是知道柳婳惨成这样还肯帮他说话,那么刚才发现她不在状态的时候就该手下留情了。

  然而正当陈新元愧疚的时候,柳婳坐到黄豆豆身旁,一边看似漫不尽心地撕着蛇身上被烧焦的鳞片,一边阴阳怪气地说:“但是这火啊,得被烧过的人才知道,那可是钻心的疼哟!”

  黄豆豆:“姑姑说得是。”

  陈新元:“……”

  是了,她怎么可能善心大发帮他说话?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陈新元冲着柳婳翻了个白眼,“这场架也是你先动手的,别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后又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黄豆豆的后脑上上,“还有你,心眼小的跟针眼似的,屁大点事都值得记下来,你们黄门是不是觉得不记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黄仙啊?”

  黄豆豆粉嫩的小手捏紧了笔杆,干脆边写边气哼哼地念:“壬寅年六月十三,陈新元于澄邈观中放火将我烧伤,且事后不但毫无歉意还恶意中伤我黄门天性,陈新元虽为我师,于我有度化之恩,但此仇不报有辱我黄门威风。”

  柳婳:“豆豆,‘放火将我烧伤’后面你再润润色,描述下有多疼,就我刚才说的‘钻心的疼’吧。”

  黄豆豆:“多谢姑姑指导。”

  虽然不知道烧伤有多疼,但此时此刻陈新元看着摊在石桌上的那本古旧的线装本,脑壳的确是砸砸砸地疼。

  那可不是写牢骚话的日记本,而是黄门仙家的祖传法器——记仇簿。

  记仇原本就是刻在黄鼠狼骨血里的天性,即便像黄豆豆这样得道成仙的也改不了。黄门祖师爷黄二大爷又是个出了名的护短狂“魔”,为了方便庇佑子孙后代,黄二大爷给每一个黄仙发了一本记仇簿,专门记录他们所遭受的冤屈。

  一旦黄仙把记了仇的纸页连同他的一撮尾巴毛一并烧化,那么天地间所有的黄鼠狼,成仙的没成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感应到这位黄仙的憋屈,继而同仇敌忾地赶来为他报仇。

  陈新元以前没少吃记仇簿的亏,记得最糟心的一次,那还是将近一千年前的宋朝——

  彼时,黄豆豆刚成仙不久,气性极大,一言不合就记仇,并且一写完就烧化,报仇绝不隔夜。有一次气狠了,趁着陈新元睡觉的时候,黄豆豆立即写下愁苦和尾巴毛一同烧化。

  当天夜里赶来的数千只黄鼠狼奈何不了陈新元,就把他们借住的农家院子拆得干干净净,唯一剩下的就是陈新元躺着的那张床……

  第二天,农户家老老小小站在原本是家园然而此时却成了一片荒凉的土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逼得陈新元愣是在村口摆起了摊。白天算卦占卜、行医治病、布局风水,甚至是给小奶娃取名字,晚上用赚来的钱帮着农家盖新房,一干就是小半年才还清了这笔孽债。

  时至今日,再次想起这段黑历史陈新元都还犯恶心。

  眼瞧着黄豆豆写完最后一个字,陈新元神色尴尬,尽量放低姿态地叮嘱:“那个……写归写,可不许烧啊。”

  “看在你是我师父的份上,今天暂且不烧。”黄豆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写完了气也就消了大半,他把记仇簿和毛笔妥帖地收进袖里乾坤,而后又打量起身旁的两个人,忽而脸色一沉,指责道:“你俩简直了!一年也见不着几面,一见面就动手,上一次可不就把笑云山打塌了。”

  黄豆豆板着脸抱起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像训斥不听话的学生的教导主任,“说说吧,今天又是为了啥打起来了?”

  陈新元:“她用水泼我。”

  柳婳看着完好无损到连衣服都没多条褶儿的陈新元,鄙夷道:“你又没吃亏,还委屈你了?恶人先告状!”

  黄豆豆朝柳婳道:“姑姑为何泼水?”

  “还不是因为……”这时柳婳才猛地想起来究竟是为什么要走这一遭,继而摆了摆手道:“架都打完了这事儿翻篇了,说正事。”

  柳婳从毛领都被火燎秃了的羽绒服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新元。

  陈新元刚要伸手去接,就听到柳婳说:“我找到他了。”

  顷刻间,那个轻飘飘的信封仿佛会烫手一样,陈新元想都没想地缩回手,轻咳一声掩饰着尴尬,“确、确定是他吗?”

  柳婳:“确定。”

  陈新元:“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陈新元惊到炸毛,“这么快?”

  “出了些意外。”柳婳解释说:“我早就把他这一世的生辰八字放给了胡黄白柳灰五大门,然而就在刚才,一个供奉狐门家仙的出马弟子接了个活儿,那狐仙发现事主的生辰八字和他的完全吻合就立马报了上来,我核算多次,确定那事主就是他的转世。”

  柳婳叹了口气,接着说:“他遇到的事有些古怪,狐仙说在他家里能感应到异样,但是又找不出根源所在,甚至有时候感觉那异物就近在咫尺,可就是看不见也摸不着。”

  黄豆豆的那对招风耳动了动,好奇地问:“所以是看不见的鬼?”

  “要真是鬼物作祟,狐仙还能看不出来?”陈新元冷哼道:“还是说东华帝君放宽了对动物仙的考绩,才让那废柴混了过去?”

  柳婳懒得和他分辨,“总之在我们的计划开始以前,你得先去把这事儿解决了。”

  嘴巴张了又张,好一会儿陈新元才气弱地憋出一句:“明明你和他更熟,你怎么不去?”

  柳婳黯然地沉声道:“我不方便去。”

  陈新元:“有什么不方便的?”

  柳婳:“我现在的模样,没有人会相信我是去救他,更像是要加害于他。”

  “害!”陈新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化作道体就说是坤道弟子,到时候再露下尾巴冒充女娲后人,都不用你做什么,那些没吓死的人绝对相信你法力无边!”

  竖瞳骤然回缩,眼里只剩一线寒光,柳婳火气上头,猛地取下帽子拉开面纱——

  只见柳婳的整张脸像是被浓硫酸泼过一样,布满了褐色的血痂,两边唇角像小丑一样裂到耳根,皮肉外翻,仿佛下一秒整个下巴就会掉到地上。

  柳婳张着能吞小孩的大嘴咆哮道:“老娘正在蜕皮,眼瞎耳聋的还化不了道体,这幅鬼样子你让我怎么见人,啊???”

  这时就轮到师徒俩惊地掉下巴了,似乎对于普通人来说,此时的柳婳确实比那什么看不见的鬼还要恐怖……

  一百倍。

  过了会儿黄豆豆才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着哈哈道:“原、原来这是蜕皮啊哈哈,咳!那个、我第一次见您这般形容,多有得罪姑姑莫怪。”

  陈新元小声嘀咕:“蛇蜕皮是为了长个儿,这姐妹儿都这把年纪了还蜕皮呐?再说她和蛇也不是同一个品种啊!”

  柳婳一边蒙好面纱一边怒道:“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陈新元:“夸你呢。”

  “省省吧,你会夸我?”用尾巴尖想都不可能,柳婳戴好帽子,把信封再一次递到陈新元眼皮底下,“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一趟,里面有详细信息,拿回去自己看。”

  然而陈新元还是没接,只听他道:“狐仙都看不了的事肯定邪乎,我很久没看事了得复习复习,明天肯定是去不了的。”

  黄豆豆一脸嫌弃地看着陈新元——刚才是谁说人家狐仙是废柴来着?

  柳婳愣了片刻,而后也一反常态地松了口,“也是,确实不急于一时。”

  黄豆豆彻底懵了——所以刚才她又是打架又是取下面纱的,纯搞笑吗?

  没等黄豆豆问出口就听到柳婳说:“不过我听说他状态很不好,之前还闹了几次自杀,狐仙也说看他那精神头儿怕是熬不了多久。”

  柳婳抠着指甲无所谓地继续说:“当然,这些对于你我来说都不是事儿,你尽管复习你的,多久都没关系,要是他等不及先死一步的话,咱们就等他再次转世,反正都找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世两世的,你说对吧?”

  陈新元:“……”

  没记错的话,柳婳找到陈新元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年号还是“嘉庆”,期间柳婳是怎么搞到他几次转世的生辰八字以及花了多少时间才在这一世找到他,陈新元再清楚不过。

  对于像陈新元这样的人,的确不在意普通人的时间和寿数,但这件事情每拖上一天,他就得在柳婳的眼皮底下多困一天……

  他还想游山玩水看尽世间繁华呢!

  想到这里,陈新元神色不善地斜睨着柳婳,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要被那个人和他的便宜徒弟柳婳拿捏的死死的?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柳婳都被陈新元看地发毛,然而后者却什么也没说,背着手地径自朝着作为宿舍的小二楼走去。

  柳婳不可置信地愣了,这是……几个意思?过了几秒柳婳才冲着陈新元的背影喊道:“你干嘛去?”

  “画符!”陈新元头也不回地答,说完便重重地甩上房门。

  其实以陈新元的实力,看事根本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如果他一上来就开个大,那么对于普通人来说,那视觉冲击完全不亚于直面蜕皮期的柳婳。

  这是鬼神蛰伏崇尚科学的时代,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但面对普通人时,凡事还得走看似正常的程序。

  “这是答应明天去啦?”柳婳右手拿着信封,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左手上,撇撇嘴不满地说:“走这么快东西也不拿,到底是去画符还是心虚啊?”

  “可以给我吗?”黄豆豆站了起来,“明天我和师父一起去吧,也有个照应。”

  柳婳想了想便把信封递了过去,算是答应了。

  自很多年以前柳婳和陈新元打第一架起,黄豆豆就知道他们俩之所以相看两生厌还得别别扭扭地住在同一屋檐下,是因为他俩要找一个人做一些事,可是由于自家师父陈新元对那个人讳莫如深,黄豆豆问过几次都没从陈新元嘴里撬出点有价值的信息,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干多了黄豆豆自然就没了兴致。

  现下,黄豆豆终于逮到了机会,“姑姑,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柳婳点点头,“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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