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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一起捉妖吗 > 第6章 阴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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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新元刚才还跟着卓鸣远走在前头,听见二楼的女人哭哭啼啼地叫了声“云舟”之后,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有了些许波动,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正准备往后缩的时候,手臂就被黄豆豆一把拽住。

  【我的好师父,都这节骨眼上了你可千万别怂啊!】

  “……”神识传音响起的瞬间陈新元才醒过神来,说实话他都不知道刚才怎么就下意识地想溜走……

  陈新元拂开黄豆豆的手,边整理衣袖边认命道:“来都来了,这时候才怂也太晚了点。”

  说完,他便丧着一张脸地踩上了通往二楼的最后一阶楼梯。

  二楼的小客厅正是先前肖逸清做斋醮科仪做到发疯的地方,此时此刻小客厅里一片狼藉——

  供桌上的供器和供养东倒西歪,没一件是好好放着的,两个烛台掉在地上,蜡油滴了一地,香灰更是撒得到处都是,刚上到二楼的卓家人也不干别的,都忙着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香花灯果去了。

  黄豆豆跟着大伙儿一起捡东西,路过肖逸清的时候还指着他的鼻子骂:“都是你干的好事!”

  至于陈新元……自打上了二楼他就像电线杆一样杵在楼梯口,一双眼直视着小客厅的另一头,被绳子绑在躺椅上的卓云舟,好一会儿陈新元都没动过,也没挪过眼。

  那是一个干瘦如柴的男人,藏蓝色的睡衣睡裤空落落地包着他的身体,黑发如枯草一般毛躁,蜡黄泛青的脸瘦得仿佛只是在骨头外包了一层人皮,唯一还有些许生气的,便是深陷的眼窝里那对充满恐惧的眼珠子。

  卓云舟的脸和那个人只有四五分像,却不妨碍陈新元的记忆深处风起云涌,渐渐浮出画面。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

  澄邈宗。

  山谷中的清溪流水淙淙,溪边不远处支棱着简易的烤架,陈新元蹲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转着串烤鱼的棍子。

  这些事平时都是师兄做的,陈新元并不擅长,这不,他那一身招摇的红衣,袖口和腰际上满是不小心蹭到的黑色炭灰。

  陈新元又一次把还没烤几秒钟的鱼翻了个面,不满地抱怨:“师兄怎么还没来啊!”

  说完,他手指一动,再翻个面……

  “新元,新元!”

  远处传来朦朦胧胧地呼喊声,陈新元一喜,“来了!”

  然而当他回头看清来人的时候,刚刚弯起的唇角又耷拉了下来。

  直到那人来到他跟前,他才寡淡地打起招呼:“高棉啊,你来干嘛?来的路上有见到我师兄吗?”

  实际上高棉也是陈新元的师兄,在他们这一辈陈新元最小,高棉行三,按理说陈新元还得叫高棉一声“三师兄”,但是自打陈新元入宗门以来,能被他称为“师兄”的,有且只有和他同居一室,关系好得像是一个人的六师兄。

  换做平时高棉都要回一句“没大没小的”,然而今天他却没这心思跟陈新元废话,高棉一把抓住陈新元的手腕,一边生拉硬拽一边道:“出大事了,快跟我走!”

  陈新元完全没料到平时唯唯诺诺的高棉一来就整这出,陈新元毫无防备,被拽得棍子脱手而出,烤鱼直勾勾地掉进炭火堆里。

  “你疯了?”陈新元气急败坏地甩开高棉,连忙捡起棍子,把烤鱼放在嘴边使劲儿地吹着灰,实在吹不掉的,便用手小心翼翼地轻拍,根本不顾上烫不烫。

  “哎呀!”高棉急到跺脚,“都这时候了你就别管那鱼啦!”

  陈新元神色不善地冷声道:“这是师兄钓给我的鱼,他回去拿调料让我在这儿看火,就这么点小事还被你搅和了,你让我怎么和他交代?”

  高棉:“交代?六师弟飞升了,你上哪儿给他交代?”

  手上的动作顿住,陈新元怔愣道:“你说什么?”

  高棉:“他飞升了,就在刚才,他偷了你的鸿蒙紫气证道飞升了!”

  “不可能!”陈新元转身看向正北方,恰是晴空万里,连朵云彩都没有,“天门没开,也不见霞光,哪是证道之象?更何况……”

  师兄根本不可能偷他的东西。

  然而就像是印证陈新元的嘴开过光似的,下一秒,正北方湛蓝的天际破出一个口,顿时霞光四溢,耀眼的光芒使得人睁不开眼,片刻过后,一道如云般柔和的紫光从澄邈宗的方向徐徐而上,飘飘然然地直奔天门而去。

  “鸿蒙紫气。”陈新元喃喃道:“师兄他……”

  手里的烤鱼再一次掉到地上,陈新元踉跄两步刚好踩在上面,脚底打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脸朝下。

  ……

  这么多年过去,陈新元以为他和那个人已经完全陌路,谈不上爱恨。可谁知道才是见到他的转世,这些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又一股脑地呼应上了。

  陈新元叹了一声,自嘲地想:收了个记仇的徒弟,自个儿也跟着小气了。

  **

  此时小客厅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卓鸣远过来询问:“陈道长,你看哪里合适你建醮设坛?”

  道士做法称作斋醮科仪,也就是依科演教,设醮施法。通常都需要设置法坛,就像肖逸清那样布置供桌,放上香炉、烛台、花瓶等供器,以及香、花、水、灯、果等等供养,当然最重要的是法器,一类是做法道士的法宝,比如令旗、宝剑、玉印,另一类就是像摇铃那样的打击乐器。

  “你还挺懂啊!”陈新元话锋一转,“不过我用不着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卓鸣远:???

  肖逸清无意听了一耳朵,顿时脸都青了——到底谁才是歪门邪道?

  陈新元也不解释,深呼吸一口摒除杂念便径自走到卓云舟面前,犹豫着该从哪里下手。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了黄豆豆的传音,【咳咳,你先搞点花活儿啊,越花里胡哨,他们就越相信你有本事。】

  “……”陈新元连忙放下手,而后在小客厅里东张西望。

  卓鸣远不解,“陈道长,你在找什么?”

  陈新元:“我带来的布兜呢?有谁见到吗?”

  “是那个绿色的环保袋吗?”保姆道:“好像在花园里,我去拿。”

  陈新元:“有劳。”

  此时卓鸣远也想起了那个印着某某房地产公司LOGO的环保袋,一时间对眼前的年轻道士又没了信心……

  不消片刻,保姆就把装得鼓鼓囊囊的环保袋交到陈新元的手上,在场众人无不好奇地盯着陈新元在环保袋里翻东西,就像是彩票即将开奖一样,众人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地看他能翻出个什么花来,结果陈新元翻了半天也就只拿出一沓皱巴巴的黄表纸。

  众人:……浪费表情。

  陈新元早就习惯了普通人的轻视,他浑不在意地手指翻飞,忙着那所谓的花活儿。

  一张张长方形的黄表纸随着陈新元的动作渐渐变小,没多久就变成了一颗颗弹珠般大小的圆球,搓到差不多够数时,陈新元一把抓在手里,默念了句口诀便像扬沙子一样撒向空中。

  脱手而出的小圆球刹那间燃起黄绿色的微光,如同萤火虫一般翩翩飞舞,晃晃悠悠地飞散到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幕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神奇,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就连肖逸清也看呆了。

  “哇!”卓家人里年纪最小的女孩跑到陈新元面前,两眼放光地问:“小哥哥,你是魔术师吗?”

  陈新元噎了噎,“不是。”

  小女孩儿羞答答地恳求:“那你可不可以变个气球给我?”

  现在的普通人怎么回事?都说了不是了还问?

  陈新元无奈道:“不可以。”

  “孩子年纪小,陈道长莫怪。”卓鸣远招呼女孩的父母把她拉走,而后指着飞远的微光恭敬地问:“陈道长,这些是……”

  “不值一提的道术。”陈新元抱着手,拽了吧唧地解释:“肖道长不是说你家有鬼嘛,我这道术就是追踪鬼物用的,任何……”

  陈新元身体往后仰,视线和肖逸清对上后又贱兮兮地说:“……任何鬼物都探得出来!”

  肖逸清:……现在的年轻人狂悖到完全不给自个儿留后路。

  约莫过了五分钟,零星的微光从别墅的各个角落飞了回来,在陈新元面前慢慢聚拢,等到完全聚拢的时候,微光逐渐熄灭,变成燃烧殆尽的纸灰,即将在空中消散。

  然而就在这时,陈新元灵机一动,藏在衣袖里的手不露痕迹地捏了个诀,只见原本都已逐渐透明的纸灰又诈&尸一般的实体化,像是地板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引力在拽着纸灰飞速坠落,顷刻间在地板上拼凑出两个灰黑色的字——

  無鬼。

  在场众人惊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然而黄豆豆却闭起眼,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脑门上,他实在是没眼看……

  【过分了啊!】

  这一手简直多余,关键这字儿还他&妈是繁体的!

  陈新元唇角弯弯,得意地回复传音:【还不是怕这群人看不懂,这样就简单明了多了。】

  黄豆豆气地传音都在尖叫呐喊:【又不是来传道的,你管他们懂不懂!】

  黄豆豆继续道:【行了行了,做都做了还能咋?赶紧干正事吧。】

  陈新元咂巴着嘴,这小子是吃鱼长大的吗?那么会挑刺儿!之前说直接把卓云舟捆回观里,他嫌粗暴,现在花活儿也听他的做了,又嫌这嫌那的……

  唉,当初就不该渡他!

  流程都被黄豆豆cue好了,陈新元只得和众人随便解释几句,就折返回卓云舟面前,一双眼像是直视着卓云舟,又像空泛的发呆,什么都映不进他的眼眸里。

  陈新元站在躺椅的正前方,单手杵着扶手,身体渐渐前倾,朝着卓云舟慢慢靠近。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被绑在躺椅上动弹不得的卓云舟也越来越急,此时此刻他就像是马上就要被坏人糟蹋了的小姑娘似的,又羞又怕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陈新元抬手拨开卓云舟额前细碎的刘海,暗哑的嗓音极具蛊惑性,“别怕,不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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