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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青天揽明月 > 第9章 桃源药成 碧海难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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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李继宗帮许青天取出了背上的箭簇。

  子衿看他背上血肉模糊成一片,担心地问道:“箭尖有没有喂毒?”

  李继宗眉头紧皱:“虽然没有喂毒,但铜锈本就有毒。而且除了外伤,又中了内伤……”

  许青天服了麻沸散,此刻正昏睡在床上。

  子衿急道:“李神医,公子他到底有没有事?”

  李继宗依旧皱着眉,摸着许青天的额头:“此刻还发着高烧……我这里能用的伤药,内饮外服的都上了,若是一直高烧不退……恐怕有性命之虞……”

  子衿听他说有性命危险,牙齿咬着嘴唇,眼泪扑扑就下来了:“李神医,这许多年,公子吃了很多苦,刀山火海都不曾要他性命。若不是听说阮姑娘醒了,他也不会中唐棣那厮的奸计。若是这回好不了,那他……他……也太……也太……”

  “这孩子实心眼,我知道,但凡老头儿有什么法子,自然都会用上……”李继宗摇着头:“只是……祸福有命……哪怕他天潢贵胄……若是伤口感染,邪入骨髓,司命之所属,只怕神仙都难救……”

  “请教神医,青霉可否治感染?”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阮萌刚刚醒来,经过门口时,听见他们的对话。

  李继宗闻言,想了想,迟疑道:“民间百姓菜刀伤了手,确实有用青霉涂抹伤口的做法。但时灵时不灵,老头儿才疏学浅,不知道该怎么将青霉的药性提取出来。”

  阮萌曾大致听说过青霉素的提炼方法:先是用米汁培养青霉,过滤后,用油洗去脂性物质,用碳过滤,用蒸馏法提纯,再用酸洗,再用碱汁洗,最后从分层的溶液中找出有抗菌效果的那一层,取出便是青霉素。

  她将大致的原理和步骤给李继宗说了一遍:“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怎么制,可能还要和李神医一起探索。”

  子衿听这过程如此复杂,半信半疑:“你这法子靠谱么?要是保不住公子性命,我立时就把唐棣那厮宰了,给公子报仇。”

  李继宗一边听,一边思索,此时道:“此方法虽然新奇,倒也合情合理,如今没别的法子,我们也只能尽力试试。油,炭,醋酸,海草烧汁都不难找,只是要用蒸馏之法提纯,那还需要冰块来冷凝。”

  “侯府地窖里当有冰块。”阮萌道:“神医不妨将唐棣弄醒了,让他去取。”原来阮萌醒来,几个多嘴的弟子,便将刚才李继宗将唐棣迷晕的事给她说了。

  “说来说去,你原来是要救醒唐棣那厮。”子衿在一旁冷笑:“放他走了,等他找来那一帮狗腿,我们公子还有命在?”

  阮萌道:“我只说将唐棣救醒,让他着人回府取冰,也没说就放他走。现在不是救你家公子性命要紧么?”

  李继宗在一旁听了,“嘿嘿”一笑,瞅着阮萌道:“阮丫头,你这个也要救,那个也要救,若是两个都醒了,你到底跟着哪个去?”

  阮萌脸上一红,道:“李神医,您为老不尊,瞎三话四。我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阮明月,我谁也不跟。”

  李继宗“嘿嘿”两声笑,又去问子衿:“你呢?”

  子衿冷着脸,微微一撇:“我只知有公子,不知有旁人。”

  于是李继宗和阮萌又一起来到唐棣床边。

  李继宗把一个咕咕冒着气的小瓶插入唐棣两只鼻孔,只片刻,唐棣幽幽转醒,随即倒吸一口大气,翻身跳起,指着李继宗鼻子骂道:“你这妖医,敢骗我!”

  阮萌忙按下他的手臂,安慰道:“唐棣,李神医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为我好,你别生气了。”

  唐棣低头看了看她握着自己的一双手,莞尔一笑,道:“娘子说不生气,我就不生气。”

  李继宗要看顾许青天,无暇听他责备,寻了个由头离开,让阮萌单独陪着他,也方便让她提出要冰块的事。

  唐棣何等精明的人,三下五下便从阮萌口中套问出来,她要冰块炼制青霉素,是为了给许青天治伤。

  唐棣脸一冷,“哼”了一声,“许青天的死活,与我何干?”

  “六郎……”阮萌摇着他的手臂,柔声软语:“六郎……求求你了……”

  阮萌与他相处多日,知道这样叫他最有用处,每有所求,无不答应。谁知此刻,唐棣眼里却忽然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最后变成了隐隐的怒意,他声音干涩:“小月……,没外人的时候,你一向指名道姓叫我,如今这样低声下气的讨好我,你这是为了谁?居然还是为了那个人!”

  他别过脸,抿着嘴,脸上犹罩寒霜:“你不过是仗着我……我……拿你没办法,但是你也别欺人太甚!”

  阮萌将他手臂一甩,道:“你假装在外人面前对我关心宠爱,实际是拿我作幌子,把那人骗来设计害他。”

  “我是怕你有朝一日跟他走了,所以先下手为强。”

  阮萌奇道:“我又不认得他,为什么跟他走?”

  唐棣忽而嘴角一扬:“当然了,那个许青天,坏得很,娘子怎么会跟他走。”

  阮萌忍不住问:“那个许青天怎么坏了,你居然花那么大心思,非要杀了人家?”

  唐棣看了她一眼,道:“这事说来话长,得从我们三岁说起……”

  阮萌翻了他一个白眼:“什么苦大仇深,要从三岁说起……你鬼话连篇,我可不听了。”

  阮萌作势起身要走,唐棣却拉着她:“你别急,我给你慢慢说嘛。”

  “我们两家原本都在京城,比邻而居,我翻过西边矮墙,便是你家小院。我们两人青梅竹马,情谊深厚自然也不用多说。

  你自小聪慧,凡事过目不忘,我那时却顽皮,读书不曾用心,常常被老师责骂,也没有少挨打。后来每次老师出题考我,你扮作小书童跟在我身边,趁着伺水研墨,偷偷给我答案。

  我八岁那年,侯府举家南迁,临走之际我你约定,等你及笄,我便上门求亲。后来……再后来……历经种种,你终于答允了。迎亲的队伍接你从京城来金陵。谁想到……

  谁想到,路上却遇到了一群打劫杀人的山贼,而那山贼之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恶人许青天。民间有谚:华山千丈险,不及许青天,男遇不留财,女遇魂飞天。那日你路经华山脚下,遇到的便是这许青天。

  云潜当时拼了命,护你离开,你与他走散,逃入了山里。逃到一处山崖,却被许青天追上了。你对我专情一意,宁死不愿受辱,于是就纵身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阮萌听到这里,只觉心口扑腾扑腾直跳,没想到原来的阮明月倒是个贞洁刚烈的女子,她不禁问:“后来呢?”

  “后来山下有一个深潭,寒冷彻骨,你落入水中,摔晕了过去,后来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因为溺水得救,也落下了畏寒心痛的毛病。”

  阮萌听到这里,犹犹豫豫地问道:“那把我从深潭里救起的人是不是……就是那许青天?”

  唐棣不语,冷哼一声,忽道:“他又是安了什么好心了。不过是见了娘子美貌,心怀不轨。”

  阮萌心想:那人看起来不像穷凶极恶之徒,要不是刚才在河里他以身相护,可能被箭簇射中的就是自己了。但这个时候,她还想救人,可不想激怒唐棣。

  “后来为夫找李继宗治你的心痛之症。但当日许青天的仇,为夫怎能不报?又听说那厮对你贼心不死,所以就安排了云潜在望江楼设伏,引他出来。”

  阮萌听完,半信半疑,瞧着唐棣的神色,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于是叹了口气,道:“算了,如今我人好好的,他到底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射他两箭,他受了重伤,若我们救他一命,恩怨相抵,我们也可以平平安安离开,和他们从此再无瓜葛,你说这样好不好?

  唐棣听阮萌说”我们”,又说”再无瓜葛“心念一动,问:“那之后你是和我一起回侯府么?你绝不会跟着他走?”

  “我自然不会跟他走。”阮萌笑道:“我看子衿姑娘对他好的很,他们两个才是一对儿。”

  唐棣点头:“不错不错。他们是一对儿,我们是一对儿。”

  阮萌不理会唐棣的风言风语,问:“那么你是愿意救他喽?”

  唐棣不答,反而按着额头道:“奇怪,这头怎么好像有点痛……”

  阮萌无语,这家伙明摆着是借机邀功,利用一切机会讨她便宜呢?于是,她只得靠在床沿,帮他轻柔太阳穴。“这样行不行?”

  “上面一点,对……上面一点……”

  “哎呦呦……轻一点……再轻一点……”

  使唤了她好一阵子,估计唐棣是自己也累了,终于从身上摘下个玉佩,“让人拿这个去见云潜,要什么东西给他说。“

  阮萌等唐棣睡下,拿玉佩去找李继宗,一掀帘子,却撞见门外的子衿,原来她一直在外面偷听。

  子衿脸上一阵尴尬闪过,“我信不过那厮,你们没有阴谋诡计最好,若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们。”说完,也不看阮萌表情,转身往许青天那屋去了。

  之后的几天,阮萌陪着李继宗研究青霉素提炼之法。提纯所需诸物早已安排妥当,可见李继宗于炼药一道十分在行。

  炼药其间,阮萌也问起李继宗自己从前的事。李继宗捊着山羊小胡子,笑道:“唐棣那小子说话不尽不实。为了治你的心痛之症,青天那娃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多少功夫找药。但不管怎样,两人都是为了你好,你也莫问从前之事,前尘往事对你有害无益。”

  许青天高烧持续不退,青霉素还没炼好,子衿一日将阮萌拖到了他床边:“你!陪他说话!”

  阮萌看到床上的许青天也有些吃惊,几天下来,原本一个壮实的人,瘦弱了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如死灰。

  阮萌知道他与阮明月多有瓜葛,因此在河中替她挡箭,因她受伤。如今性命垂危,心里到底不忍,用棉花沾了清水,浸入他紧闭的唇里。

  “明月……明月……”许青天睡得昏昏沉沉,额际冒出汗来。

  阮萌绞了把毛巾替他擦汗降温,只见他咬着牙关咯咯作响,眼睛却是紧闭,额头青筋暴起,看起来像是作噩梦。

  她以手心探他额头,烫得吓人,箭伤感染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也是凶险至极。

  她刚要挪开手,他却突然伸手用力扣住了了她手腕,眼睛却仍是紧闭,口中疾呼道:“明月,别跳!”

  阮萌叹了口气,没想到跳崖的事竟然是真的了。他皮肤黝黑,手心粗糙,显然自小练武,日晒雨淋;剑眉入鬓,额角有疤,鼻梁硬挺,唇线分明,面孔五官皆有刚毅之色。难道真如唐棣所说,是华山一带的山贼?

  她抽了抽手,却被许青天牢牢抓住了挣不开,一转头却发现唐棣身体靠在门口,不知道已经观察她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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