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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英雄救美 知音留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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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唐棣一行人已车马奔到不远处。唐棣对着身边侍卫,振臂一挥,口中高声:“誓死护驾,义不容辞!”

  众侍卫听见,当即往前冲了过去,口中跟着喊:“誓死护驾,义不容辞!”

  云潜武功甚高,跑在最前面,箭一般刺入山贼包围圈,双手一挡一番,已经夺过一山贼手上兵刃,两下虚劈,已经砍出一条通路。几个侍卫跟着他一同冲入,接应原本在马车外苦苦支撑的几个官兵。

  那几个官兵原以为活命无望,却不想此时来了救兵,一时士气大增,两下一合兵,顿时将山贼的包围圈打得四分五裂。

  “护驾要紧。”唐棣高声道。

  于是云潜当即跳上马车,守在门口,但凡有山贼靠近,便一下子劈开。众侍卫奋勇杀敌,一番苦战,两下都有损伤。

  那些山贼似乎看出来人不好对付,再缠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于是几记口哨响起,乃是他们山贼间的暗号。几个人架住官兵,几个人抢夺了马匹财物,只丢下车子,且战且退,到退入林中,又一声哨响,便四散逃开了。

  众人还待追去,云潜唤了一声:“穷寇莫追。”将他们召了回来。众人一番收拾,除了官兵死伤过半,唐棣的侍卫都只是轻伤。

  那皇驾马车依旧停在道路中央,车上帘子低垂,纹丝不动。

  唐棣一整衣冠,来到车子前,对着帘子,双手缓缓举过头顶,俯身恭敬行礼:“不知是宫中哪位贵人,金陵唐棣救援来迟,请恕罪则个。”

  过了一会儿,车帘一动,微微掀起,里面是三个女子。其中两个小婢,年岁甚小,因为受了山贼的惊吓,浑身发抖,打帘子的手臂都在轻颤。一位黄衫美人端坐中间,神情却比她们镇定许多。

  唐棣俯身,扶着黄衫美人下车。那黄衫美人身形柔美,容貌娇艳,众侍卫瞧见都不禁暗暗惊呼。她缓缓下车,站定,对着唐棣款款屈膝,还了一礼,仪态大方。

  “原来是金陵赫赫有名的唐六公子。奴婢媗嬅,在此多谢您救命大恩。您与众位兄弟大义大勇,救人危难,媗嬅感恩涕零,何敢有丝毫怪罪。”

  阮萌见她,姿容端丽,语态温柔,眉目秀美,连她一个女子见了,都不禁生出怜惜之意。

  “贵人受惊了。”唐棣对着她,又是深深一揖。

  “小侯爷这样叫我,可折煞媗嬅了。”黄衫美人轻声细语,娇柔万分。

  “唐棣常居江南,虽孤陋寡闻,也听人提起,圣后有位常侍身侧的丽姝,聪慧可人,明艳无双,如娇花盛放,因赐名媗嬅。没想今日竟然有缘一见,实乃我三生之幸。”

  他口中说得恭谦,双目含情带笑,凝望媗嬅一瞬不瞬。阮萌瞧他神色,疑心他这是对着媗嬅在使劲放电。

  媗嬅眉目微垂,含羞一笑:“小侯爷取笑了。”

  唐棣点到即止:“媗嬅姑娘弱质纤纤,怎会千里迢迢来到这穷山恶水?”

  媗嬅道:“我奉旨往晋阳王府。虽然路途遥远,但一路有官兵护卫,侍女照料。只是没想到如今山贼肆虐,竟然胆大妄为到连宫里的车马也敢抢劫。幸好小侯爷经过……”

  唐棣听闻,当即道:“说来也巧,我等经过此处,也是前往晋阳,既然姑娘马匹已失,若不嫌弃便与我们同车,由我们护送你入城?”

  媗嬅尚有些踟躇不定:“我等女子,行路麻烦,只怕耽误了小侯爷的行程。”

  阮萌一直跟在唐棣身边,此时见她犹豫,又见唐棣看她那含情脉脉的样子。心中盘算:这两个人若是看对了眼,情投意合,说不定唐棣心情一好,不但提早放她自由,也许就不再找许青天麻烦了。

  她一念至此,不禁满心喜悦,一心想赶紧撮合这两人,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快的方法那自然是一路携行,朝夕相处了。

  唐棣尚未开口,她已经忍不住脱口而出:“不麻烦,不麻烦,不耽误,不耽误。姑娘天人之姿,我等有幸多陪姑娘几日,就好像陪着仙女似的,心里可不知有多高兴呢……”

  唐棣白她一眼:“你个粗鄙丫头,胡乱插什么嘴,快去仔细打扫车厢,给姑娘备茶。”随即又向着媗嬅作揖:“我府里不比宫中,下人没个规矩,言语无状,还请媗嬅姑娘莫怪。”

  媗嬅掩嘴而笑,“我看她眉目清秀,言语天真,倒比宫里人可爱许多。既然唐小侯爷不嫌弃,那就有劳您相送了。”

  唐棣见她答应,欣然点头,虚扶她一下,眉目一抬,正与她四目相投。

  他将媗嬅扶上马车,对一众官兵和侍卫道:“此处出了这般大事,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赶路了。当务之急是先去前头镇上,替受伤的兄弟医治。同时我会致书宫中,一来叫宫里知道诸位英勇护驾,二来也让他们加派人手以防再生不测。至于几位为国捐躯的兄弟,我们自会好生料理后事,以慰英灵。”众人听唐棣如此安排,均觉十分妥帖,纷纷应喝。

  唐棣的马车规制虽不及宫中,但好在十分宽敞。唐棣将正位让了媗嬅,自己陪坐一侧,媗嬅的两个小婢坐另一侧,阮萌则在车外步行,保持随传随到。

  一路上,媗嬅倒并不使唤人,反而是唐棣,隔着帘子时不时地支使阮萌。

  “小月,去给媗嬅姑娘打盆水净手。”

  “小月,去准备些瓜果送过来。”

  “小月,瓶里的花换新鲜的。”

  “小月,取几块冰来。对了,再取团扇来。”

  媗嬅坐在车中,见阮萌不时地上下车,忙里忙外,不由得对唐棣道:“我在宫里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小侯爷这样待我,教我如何敢当。”

  唐棣含笑望着她,眉目温柔:“你何必在意这些小事,丫头粗手笨脚,我只怕怠慢了贵人。”

  阮萌听唐棣说她“粗手笨脚”心里也是服气的,毕竟她之前学的是物理,不是家政。她正瞅着车厢里两个人眉来眼去,一个没留神,添多了茶水,溢在了茶几上,她慌忙用衣袖去擦,一个不慎,又掀翻了边上的香炉。香灰撒了一车,还弄脏了媗嬅的裙摆。

  唐棣十分生气,扇子往她手背上一敲,一道两指宽的红印顿时浮起,阮萌痛得缩手弯腰,红了双眼。

  “都怪我平常太纵容你,做事全不用心。”唐棣骂道,“如此唐突佳人,就是打你一顿板子也不够罚。”

  媗嬅在一旁听了,忙劝道:“小侯爷千万别为了一点小事责怪她。我能得你一路护送,已经十分感激,弄脏条衣裙有什么要紧。我这两个小婢也都淘气的很,平常没少犯浑。”

  唐棣刚才还对阮萌板着脸,听了媗嬅的话,顿时又笑若春风:“到底是姑娘温柔贤良,宽宏大度,难怪深得圣后器重。”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阮萌,“世上许多女子远不及姑娘贤惠明理,不是恃宠而骄,就是狼心狗肺。”

  阮萌听他话里有话,也不知说的是谁,只当没听见,反而对着媗嬅连连道谢:“姑娘不但人长得好看,心地也是大大的好,不管哪家公子娶了你,定然心满意足,不会再想别的女人。”

  她这一番话既是说给媗嬅听,也是说给唐棣听,她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快点撮合了两个人。

  媗嬅闻言,脸露羞怯,呸了阮萌一声,道:“你这小丫头,手脚不灵光,口舌却调皮。我是个籍没入宫的罪人,没有圣恩,是不能出宫嫁人的。能侍奉圣后一辈子,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了。”她这句话,虽是对阮萌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边上的唐棣。

  唐棣将手中扇子摇了两下,对阮萌道:“你毛毛燥燥,又多嘴多舌,我看着生厌。媗嬅姑娘的辎重被山贼抢了,一会儿到了镇上,你带两位小妹妹去重新采办衣物用度,不要在我们眼前晃悠,平白惹我生气。”

  他口中说“我们”,阮萌立刻就听明白了,这是把她和另外两只电灯泡一起支走,好让他和媗嬅单独相处。

  一行人出了峡谷,云潜带了众兵士在官驿里休整疗伤。唐棣则陪着媗嬅,在镇上最好的一间酒楼用餐。店家难得看见唐棣和媗嬅那般的神仙人物,当即腾出二楼最雅致的一个包间,洒扫焚香,殷勤伺候。

  阮萌则按着唐棣的心意索性多给店家点银钱,将整个酒楼包下,以免打扰二人。随即带了媗嬅的两个小婢告退,去街上采买东西。

  那两个小婢一个叫流霜一个叫白汀,自小在宫中长大,难得出宫。这次出远门,因为媗嬅行事谨慎规矩严,一般也不许她俩经常随意走动。此时跟着阮萌,东看西逛,四处游玩,自然开心不已。她俩到底是小孩心性,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一会儿便和阮萌混熟了,说话也便自在起来。

  她们三人在一处茶坊里吃着杏花蒸糕,枣泥软糕,闲聊间,阮萌不禁问道:“媗嬅姑娘为什么说自己是籍没入宫的罪人,她不是圣后娘娘最信任的女官么?”

  白汀道:“因为我们都是南楚的旧人啊。”

  阮萌“哦”了一声,想起在唐棣府里看到过的本朝的历史。现在的皇帝姓秦,年少时便骁勇善战,有勇有谋。践祚至今三十年不到,灭山胡,御柔然,平南楚,定巴蜀。

  流霜道:“我们姑娘原是南楚国主的妹妹。十年前国灭,整个皇族被拘来北地,她是那时入的宫。”

  “原来是公主啊。”阮萌赞叹道:“难怪她行止间自有一股从容优雅的气质。”

  白汀道:“算你有眼光。我们姑娘那是见过大富贵大世面的人。可惜我们北上的时候,年纪太小,小时候宫里的情形,现下已经全不记得了。”

  流霜道:“你在我们姑娘面前,可不要提这些旧事。她平时在宫里,也是从来不许我们提南楚的。”

  阮萌问道:“她既然是南楚旧人,圣后倒能信任她?”

  流霜道:“那也是因为我们姑娘对圣后一心一意,尽心侍奉,从无一丝懈怠,更无半句怨言。十年如一日,那便是铁石心肠,也必被她感动了。”

  阮萌长长“哦——”了一声,“媗嬅姑娘为人聪慧,态度又谦和,那在宫中必然也是人缘极好的。”

  白汀道:“那是自然,宫里头,无论什么出身什么品阶,无论汉人鲜卑人,都与我们姑娘交好。反倒是同样出生南楚的嫆婳……”

  白汀话说到一半,似乎是被流霜暗暗踢了一脚,便按住了话头,不再说下去,脸上一阵尴尬。

  阮萌假装不见,转头招呼小二:“这边再添一壶茉莉香片。”

  三人一边吃茶,一边又聊了京都的许多风俗人情。吃饱喝足后,这才带了大包小包,磨磨蹭蹭往回走。回到驿站时,已是日暮西沉,月上柳梢。

  三人见唐棣和媗嬅都还未回来,便去酒楼那边等他们。还未上楼,就听上面传来阵阵琴音。

  阮萌细细听那琴声,悠扬婉转,时而若春水微澜,时而若大江潮涌,时而若止水无波。那抚琴之人显然技艺超群,转轴拨弦之间,一副星辉月色花影重重交相辉映的春夜美景分明跃然眼前。只听曲调一转,渐渐变得萧索清冷,仿佛一叶孤舟飘荡湖面,仿佛一瓣落花零落水中,仿佛水边高楼,佳人独立,月光冷冷清清,照着她脸上的泪痕。

  阮萌只觉这琴音落在耳中,心头有说不出的难过悲伤,一转头,竟然见身边的白汀和流霜都掩着袖子流泪,不停抽泣。

  “这是怎么了?”她怜惜地抽出帕子,替两个小姑娘擦眼泪。

  白汀道:“阮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国主谱的琴曲,写得是我们江南旧都的美景。我们小时候还在宫中听南楚的姐姐们弹过……后来圣主说,南曲靡靡之音,毁人心志,就不许再奏南曲。可是总有人偷偷弹奏,后来圣主就下令把宫中所有南曲乐器全部烧了。”

  “啊……”阮萌道:“可惜了这么好听的曲子。”

  流霜摇摇头:“我们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过家乡的曲子了……别让姑娘瞧见我们哭……”

  众人于是收拾了脸上眼泪,互相看来看去,觉得没有痕迹了,方才缓缓上楼。

  三人上了楼,白汀流霜没有媗嬅的招呼,自然不敢随意进去。而阮萌有意让唐棣和媗嬅,多些独处的时间,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进去打扰。于是,三个人都候在门外,阮萌透过窗棱小心翼翼地向里面张望。

  只见一张古琴横在唐棣跟前,阮萌一愣,倒没想到唐棣居然弹得这样一手好琴。

  媗嬅坐在他对面,恰将一方丝帕纳入袖中,眼圈周围仍是红红的,显然也是刚刚流过泪。

  唐棣道:“当年江南丧乱,官兵冲入楚宫时,只知道劫掠金银珠宝,反倒将这千年难得的好琴扔在了一边。我久居金陵,性好南曲,无意间获得这至宝。”他抚着琴额上一块蓝田暖玉,柔声道:“难得曲逢知音,琴遇佳人,若你不嫌弃,我愿借花献佛。”

  媗嬅道:“多谢唐六郎一番美意,我自然十分喜欢这古琴,亦十分喜欢您……弹的这琴曲……只是宫中规矩大,这琴我是无法带入宫中的……”

  唐棣道:“我亦听说了宫中的规矩,那么不如这样。”

  他一翻手,将琴额上那枚通透细腻的蓝田暖玉整枚取了下来,又从琴脚上取下一串穗子,两下系在一处,随即将这块玉穗子埋入媗嬅手心中。

  “这古琴我先替姑娘保管着。姑娘留着玉穗子。将来……有朝一日,你我再见,这古琴便归于姑娘。你看可好?”

  “你……”媗嬅望向唐棣,目中波光流转,一时心意起伏。

  “琴“”情”二字同音,唐棣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可不是要与她私下定情的意思么?

  阮萌一个现代人,看到这里,也看明白了。只见媗嬅低眉垂目,凝视手中那枚玉穗子,良久不语。

  唐棣站在边上,亦是一语不发,只静静等着她决定。

  阮萌躲在窗外,亦是屏气凝神,生怕一不小心,破坏了两个人暧昧悱恻的良好氛围。

  可是白汀不争气,一个没忍住,在门外面,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下,三个人都不能假装不在了,于是阮萌只好敲了敲门,问是否需要伺候。

  “进来吧。”媗嬅轻声道。

  三个人进去时,已经瞧不见那枚玉穗子了,阮萌不知道,到底媗嬅是暗暗收下了,还是还给唐棣了。

  她背着媗嬅朝唐棣挤眉弄眼,意思是问他泡妞泡得怎么样了。可是唐棣却仿佛当她空气,完全不给她一点暗示。

  后面一连数日,两人或联诗射覆,或下棋投壶,终日相对。还一起去了寺庙参禅理佛,又一起去了草场撞丸射柳。

  唐棣与媗嬅一个风流倜傥,满腹才情,一个温柔美貌,聪慧过人。俊男倩女站在一处,叫阮萌怎么看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连白汀也忍不住叹道:“以前在宫中,总觉的姑娘忒过严肃,整天不苟言笑,没想到这几日,天天看她笑得那么开心。”

  流霜也道:“哎……要是每天都能在宫外这样玩就好了。算日子,只怕宫里旨意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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