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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晋阳叶落 结成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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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完第二天,宫里加派的侍卫就到了。他们带来宣谕嘉奖了之前死伤的官兵,也传达了圣后的意思给媗嬅,说是担心她在外头的安危,若访完了晋阳王府就早日回京。

  既然有此旨意,媗嬅她们自然不能再拖下去了。唐棣当即一路车马护送她们经由风陵渡继续北行,数日后来到平遥镇,再有一两日便到晋阳了。

  与蜀王的倨傲不同,晋王和晋王妃得到了消息,已经一早就候在了晋阳城郊外十里亭。得知唐棣救了媗嬅,忙称谢再三,将众人一同接回了王府同住。

  晋王妃看来十分贤德,她虽是王妃,但却对媗嬅分外亲厚,不但邀她与自己同住,甚至同桌吃饭,同塌而眠。

  一日阮萌在唐棣屋里干洒扫杂活,忽然媗嬅一个人来了,没带白汀和流霜。

  阮萌以为她找唐棣,便道:“主子刚去了前头,要不我去通报一声。”说着放下手中活计,要往前头去。

  媗嬅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因院子里荷花开得盛,我找你一同去看看。”

  阮萌跟着她,在晋阳王府里逛了一圈,看完荷花看金鱼,看完金鱼看水塘。媗嬅只与她闲谈,兜兜转转都不着重点。

  阮萌见她每每欲言又止,怕这样绕下去,天都黑了,终于忍不住道:“媗嬅姑娘若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若能帮忙的一定尽心尽力。”

  媗嬅脸上一红,终于问道:“我听人说,唐小侯爷前一阵刚刚成亲。不知道他夫人是怎样的人。”

  阮萌终于明白了她想问什么。眼珠子一转,想先逗她一下,便道:“夫人么,是个大大的好人,不但聪明伶俐,而且十分直爽。至于长相嘛,虽然不及媗嬅姑娘漂亮,但模样还算周正。”

  阮萌一边说一边留意媗嬅神情,果然见她神色一黯。

  媗嬅道:“我是乾元六年冬至出生,不知道与他夫人相比,谁年岁长些?”

  阮萌心想:“难道是要借我的口把她的八字告诉唐棣?可惜我不知道唐棣的八字,否则一定告诉你。”她虽然不是阮明月,但记得唐棣提到过他五岁时的事,便道:“夫人哪年生的我不清楚,应该比小侯爷小两岁吧。”

  “那……”媗嬅道:“我们倒是年纪相若,你觉得我们可会合得来?”

  阮萌几乎猜到她的心事了,心中好笑,却故意摇摇头:“不会合得来,不会合得来。”

  媗嬅脸色大变,连声音都有些微颤:“你怎么知道……”

  “因为夫人她一心修道,已经与小侯爷约好了,百日后合离出家。”阮萌几乎要绷不住笑出声来,却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手指盘算着:“我这么估摸着,就算姑娘再心急,也赶不急百日内嫁过来吧。那您们两位夫人又怎么会合得来呢?”

  她这厢胡言乱语,媗嬅顿时明白她在拿她打趣,可是心里却着实欢喜,不禁去拧她手臂:“难怪你家小侯爷说你这丫头粗鄙,果然讨打,说话全没个正经!”

  阮萌“哎呀呀”地直喊疼:“这主子夫人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欺负我个丫头了。”

  媗嬅被她说破心事,又羞又恼,又急又怕,顿足道:“你这口没遮拦的丫头,不许胡说。”

  阮萌道:“好啦,我不说就是了。”

  媗嬅道:“圣后娘娘最忌讳宫女有私,以前与几位王子有私的宫女都被悄悄处置了,更何况……其他外臣……”她口中的其他外臣,自然是指唐棣了。

  阮萌没想到男女恋爱居然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惊出一身冷汗来,道:“竟是这样!那打死我也不敢乱说了!”

  媗嬅神色一黯,道:“我马上就要回宫了,以后便不如此刻这般自由。人在深宫,身不由己。我知道你是个伶俐的丫头,你帮我把这东西交给……他……若他有心,那我便有心。”说着红着脸,将一个小匣子递给阮萌。

  “三日之后,我等他消息。”媗嬅莲步轻移,身形婀娜的走了。

  阮萌捧着宝匣,心中暗暗欢喜。眼看唐棣与媗嬅就要组成CP了,那么她也马上就能获得自由身了。不知道许青天内伤好了没有,等她自由了,她就先去洛阳看看他们,再和子衿一起好好逛街。

  还有送给师兄的那只陀螺,是她与原来时空的唯一联系,鹰眼黑衣客抓他们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玄机?

  她心里头许多念头,一个没留神,就发现自己迷了路。原来晋王不似蜀王那么喜欢营造亭台楼阁。王府里许多空地要不被改成了王妃的实验田,要不就留着天然的水塘和芦苇,许多飞鸟便栖息在里头。因为王府里素来节俭,请的人也少,偌大一块地方,走了半天没遇到个指路的人。

  经过一片荷塘时,阮萌恰恰瞧见有仙鹤在水中打架,一时好奇,便躲在一旁树丛里观看。水边还有一只刚出生的小水鸟,秃秃的羽毛,怯生生地望着它们,想退不能退,想飞飞不走。阮萌见它可怜,便卷起了裤脚,扎起了衣袖,猫着腰,在水塘便捞些小虾挖些螺丝蚯蚓等,送到它嘴边。

  正喂着小水鸟吃东西,忽然听得隔着芦苇有人经过。

  “六郎好手段,不过数日,便将圣后身边的人哄得痴痴迷迷。”

  唐棣道:“手到擒来而已,这些雕虫小技也都是为了晋王的大业。”

  “杨左丞那边试探二圣,消息如何?”

  唐棣道:“圣主问钦天监,嫡出诸子谁当得天下?钦天监答:圣主圣后所爱者得天下。”

  “这个老滑头,不肯说真话。”

  “虽然没说,却也已经说了。”唐棣道:“殿下试想:太子身为国储,名分已定,若是圣意未改,何必再多此一问?可见圣主此问是试探一下臣子们的态度。”

  阮萌本来要起身,忽然听见唐棣和晋王竟然是在讨论东宫废立的事,她不想惹麻烦,便伏低了身形,希望他们早点说完,早点离去。

  谁知,两人却在她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那些老臣比泥鳅还滑,不到最后,绝不会表明帮谁。”晋王道。

  “晋王所言不差,所以我这次就特地送上一副猛药,能帮这些老臣们迅速站队。”唐棣道。

  “六郎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晋王与王妃当交好媗嬅,她回宫后自会在圣后面前替你美言。而高主簿在蜀王那边差点葬身虎口,相信他回到宫里,也必然会据实上禀。”

  晋王忍不出轻嗤一声:“我这个弟弟,明知父皇母后素性节俭,偏还大肆铺张,唯恐别人不知他行事违逆,如此授人以柄,又岂能怪我。”

  唐棣道:“另外,蜀王妃也已入彀,诸事俱已安排妥当,只待您入宫时,经过华山……”他放低了声音,阮萌没有听清楚。

  唐棣还道:“我这次在蜀王府,还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晋王问:“何事?”

  唐棣道:“敢问蜀王府的魏总管,是不是殿下的人?”

  阮萌手中正捧着小水鸟,听见唐棣口中忽然提到“魏总管”,不由得联想到许青天和抓他们的鹰眼黑衣客。她手中不由得握紧,结果吓得小水鸟扑棱扑棱直扇翅膀。

  “是谁!”转瞬间,晋王已抽出佩剑,对着芦苇丛就直刺了过来。

  那剑光贴着阮萌手臂而过,吓得她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小月!”唐棣已经听出她声音,忙拨开芦苇,拦住晋王的长剑。“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萌捧起手上的那只小水鸟:“我看两只仙鹤打架,觉得新奇,就走过来了。正好捡到这只小水鸟怕得不敢出去,所以喂它点吃的。”

  唐棣笑道:“傻瓜,什么仙鹤打架,那是在求偶□□……”

  阮萌脸上一红。

  晋王在一旁脸色铁青:“六郎,这是你的人?!”

  唐棣“嗯”了一声。

  晋王脸色不豫:“她不知在这里听了我们多少话。若有只字片语泄露……”

  唐棣道:“她不会。”

  晋王盯视阮萌,看她十六七岁的模样,虽然穿着佣人衣服,一双眼睛却十分灵秀。他的长剑并不入鞘,看着唐棣,道:“前朝多少宫闱变故功亏一篑,都是因为女子。六郎,你可别色迷心窍,毁了我们的大事。”

  唐棣将阮萌拉起,一扇子抽在她手臂上,口中骂道:“你跟着我十多年了,还不知道晋王是自己人么?你躲什么躲!回去后自己去讨二十下板子。”说着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身后一拉,隔开了晋王的长剑。

  晋王看着唐棣:“你确保她靠得住么?”

  唐棣道:“我的人都靠得住。”

  晋王终于回剑出鞘,“你别怪我多心。母后向来不喜欢男子多情。我连自己的内宠连同孩子都藏起来了,为了不让宫中使者瞧见。若是因为一个小丫头,坏了大事……”

  唐棣道:“这丫头与媗嬅投缘,她若忽然不见了,媗嬅一定生疑。”

  晋王道:“罢了,本王信你。”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软了。刚才两人几句话,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又硬生生被唐棣揪了回来。天知道,她也不想听夺嫡这样的事啊,她有几条小命扛得住这些啊。

  一边揉着被扇子打疼的手臂,她一边对唐棣道:“这次多谢你了。”

  唐棣斜睇着她:“终于你也有知道怕的时候。我看你活太少了,有空闲逛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这么一说,阮萌想起媗嬅的嘱托,从怀中取出木匣,交到唐棣手上。

  唐棣打开盒盖一看,神色依然倨傲,眼底却露出一丝喜色。“你终于想明白,知道来讨好我了?”匣子里是红色丝绸编织的两枚扣在一起的同心结,他取出来拿来放在手心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唐棣睇着阮萌,眉毛一扬。

  阮萌道:“千里共相思,此物结同心。”

  唐棣用小指将同心结勾起来,放在眼门前,对着湖光瞧了一瞧。“难得你这榆木脑袋也能想出这精致的玩意儿?”

  阮萌一听,觉得他似乎是误会了,忙道:“这不是我的,这是媗嬅姑娘让我带给你的。”

  唐棣刚才还和颜悦色,一听她此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淡淡道:“原来你是替她传情达意来了。”

  阮萌道:“媗嬅姑娘说三日后等你答复,我想她定然是希望你将来接她出宫。”

  唐棣不动声色:“你觉得我该怎么答复?”

  阮萌仔细看他神情,可那双凤目里永远有种含情脉脉的意味,教人看不真切他的心思。她想着唐棣与晋王刚才的一番话,道:“媗嬅姑娘对你情真意切,我觉得你不该辜负她,自当以真心付真心,……”

  “你倒是会替她着想,”唐棣冷哼一声打断她,“感情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天下钟情于我的女子多不胜数,难道我都要一一付以真心么?”

  阮萌皱眉道:“可是,明明是你一直撩拨她,以琴曲传情,又以玉相赠,让她以为你是真心实意要与她长相厮守的。”

  唐棣扇子抬起阮萌的下巴,玩味地打量她:“这些日子你倒是观察得仔细,现在怪我挑逗她,难道是吃醋了不成?”

  “我没有吃醋!”阮萌一下子拍开他的扇子,道:“我本就觉得你俩十分般配,还一直推波助澜,尽力撮合。我只怕你全无真心,为了夺嫡利用她,那我不就成了帮凶?帮你骗人,帮你算计人?”

  “推波助澜,有心撮合?”唐棣脸色沉了下去:“放妻之约还未满百日呢,你就费心替我绸缪起新人来了。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撇开我,急不可耐的要去找你的许青天?”

  阮萌不理他话里讥讽之意,道:“我是怕你整日玩弄感情,最后伤了人家的心……

  唐棣打断她,脸色阴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怕伤她心;那我呢,难道我就没有心,你就不怕伤我的心?”

  阮萌反唇相讥道:“你到处风流,四处留情,谁能伤你的心!”

  “你!”唐棣气结,冷声道:“你……你这种铁石心肠、薄情寡义的女人又懂得什么……”

  阮萌不懂他的情绪怎么如此反复无常:“我怎么就铁石心肠,薄情寡义了?”

  唐棣不理她,衣袖狠狠一甩,转身就走:“我对她有没有真心,与你无关!此事不劳你费心!”

  池边的树上,一片叶子飘然落下,许是入秋的第一片落叶。它打着转儿,坠入湖中,沉到水里去,埋入泥里,再不见日光。水边那只孤零零的小水鸟,怯怯地望着阮萌,不明白那刚才一番争吵,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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