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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屈兵伐谋 智计无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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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对太子妃之死晦莫若深,我隐约听说是因为心疾。”

  唐棣瞧着他,暗含讥讽之意,却不说话。

  庵罗辰瞧他神色,似乎另有隐情,不禁暗暗想:“难道我获得的消息不实?”

  唐棣等他慢慢思索了一会儿,方才接着道:“中原太子宠幸歌姬云氏,封为昭训,宠冠东宫。圣后不许云氏入东宫,逼太子亲近太子妃,早日诞下嫡子。不一月,太子妃暴毙,并未留下嫡子。云昭训育有庶子三人,随后接入东宫。圣心不悦,令杨左丞查实云昭训父贪赃,革职去爵。”

  “如今二圣与太子已生隔阂几乎针锋相对;而太子三庶子皆为歌姬所出;东宫人心叵测,连竟堂堂太子妃殿下都能死得不明白。有此种种,小可汗还一心想与太子结亲,可不是要将小郡主送入虎穴狼吻?”

  唐棣缓缓道来,一直看着庵罗辰脸上的表情,果然见他手心紧握刀柄,青筋隐起。他放低声音,接着道:“在外人看来,太子将来必然一承大统,前途无限,犹如十五的月亮,天下仰望。想必柔然的使臣甚至细作,都觉得联姻太子乃是上上之选,毋庸置疑。“

  “可是汉人有句话叫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您且细细想来:太子宠幸昭训,子凭母贵,眼看着便是庶子承嗣……如果连您也不愿自己的女儿称一个歌姬为母后,试问当今二圣又怎么忍得下让自己血脉尊贵的子孙后代,匍匐在地,拜称一个歌姬为皇后,甚至皇太后?!”

  唐棣越说越轻,可是听在庵罗辰耳中,却犹如惊雷,振聋发聩,他几乎一下子跳起来,怔怔瞧着唐棣:“先生高人,先生高见!”

  唐棣微微一笑:“小可汗聪慧,果然一点即透。”

  庵罗辰道:“二圣不喜太子,一旦东宫生变,那我的琪琪也就白白搭进去了。”

  唐棣点头:“正是如此。”

  “先生这番话,不但于琪琪一生有益,也于柔然有益。但……”庵罗辰想起山贼的事,心中又生疑,道:“你告诉我这些,于你有什么好处?”

  唐棣道:“小可汗的侍卫说小郡主的车马乃是被山贼劫掠,才落入山谷的?”

  庵罗辰道:“不错。护送琪琪的人亲眼看见山上飞马下来一堆人,黑衣蒙面,见着马就砍,那马受惊乱跑,车子就翻到山谷里去了。”

  唐棣道:“小可汗,您想:一般的山贼必然是拦住马匹,抢走财物。可是你们瞧见的人,惊走了马匹,杀一个小娃子,财物落入山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庵罗辰听他这样说,想了想,犹豫道:“你刚才说……有人假扮山贼,杀我女儿。他们是想……栽赃挑拨……”

  唐棣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您来中原是与皇室结亲修好的……但若您没了女儿,结亲一事,自然谈不成了。而半路上,您还大杀中原百姓……到了京城,修好这事,自然也谈不上了。不管这假扮山贼的人是谁,这一招釜底抽薪,挑拨离间,可厉害的很哪。”

  听他这样一说,庵罗辰缓缓在胡床上坐下,满心疑虑,口中喃喃道:“你们汉人,阴险狡诈……心机太过深沉……”

  唐棣道:“我若只求自保,带着小郡主这张护身符,直接下山逃走便可。何必特意冒险,再来小可汗帐中?我虽不过一书生,但也不愿见,汉漠再动干戈,无辜之人枉死。所以才将实情相告,望您明断。”

  庵罗辰这时候才想起仔细打量唐棣,只见他风度娴雅,神清目秀,毫无半点匪气,全然一翩翩公子模样,心中便有些看重他,但交浅言深,也不能全信了唐棣。

  “你所说的,句句在情在理,但若非我亲眼见到女儿毫发无伤,总不能全然放心。”

  唐棣一摊掌心,递过小胖妞那一缕发辫。“小可汗大可凭此上山,接人下来。”

  庵罗辰心中一喜,口中却道:“唐先生现在又不怕我杀了你?”

  唐棣笑道:“小可汗,明敏聪慧,从善如流,有国主之风。我本无加害小郡主之心,刚才不过事急从权,您胸襟宽大,必不会与我一般见识。”

  庵罗辰哈哈一笑:“你这汉人,巧言令色。”他口中虽如此说唐棣,但心中到底觉得十分受用。果然便不再追究此事。

  他亲手将琪琪发辫交给亲信,并交代道:“你带几个人,赶上十六只羔羊,八头牛,抬上两箱貂皮,一箱金银送上山去,将小郡主接下来。”

  那亲信一怔:“那我们不打了?”

  “不打了,把人都撤到山下。等接到小郡主,把抓到的那两个山贼也放了。”

  帐外柔然众多士兵一听小郡主还活着,马上就能回营,也不用攻山了,都是一阵欢呼。

  庵罗辰又嘱咐了亲信一句:“你们上山后,客气些,对了,再把一个叫王小胖的孩子和阮姑娘请下来。”

  唐棣听见,脸色微微一变,道:“小可汗,一个孩子一个女人,叫他们来作甚么?”

  庵罗辰道:“若真是他们救了琪琪,我自当重金厚礼好生感谢他们。”他后面的话不必再说,唐棣已然明了:庵罗辰信不过他一面之词,非要抓两个人来对质。若是一致,便也罢了,若不一致,此事必不能善了。

  唐棣心中恼火,脸上却不动声色,摇着扇子,微微一笑:“能得小可汗礼遇,那也是他们的福气,不枉她们救护小郡主。”

  两人左右要等小郡主回营,庵罗辰便让守卫摆上好酒,与唐棣一边饮酒,一边聊天,了解中原风物,打听朝中局势。

  两人聊得酒酣耳热,庵罗辰已知唐棣见识非凡,绝非平常人,有意留他在身边出谋划策,不禁出言试探:“唐先生乃国士之材,留在山里岂不是大材小用?何不与我一同入京,一展所长?”

  唐棣眼睛微微眯起,作出为难的样子道:“实不相瞒,我家娘子善妒,听说京城多美女,便一直不许我下山。”

  “那个好办……”庵罗辰笑起来,正待说下去,忽然帘子一掀,是亲信抱着小郡主回来了。阮萌和王小胖也被一起带到了主帐,唐棣见两人眼眶都是红红的,猜想他俩刚才被强行带下山,与众人分别,必有一番难舍难离。

  那小胖妞瞧见大胡子,哇得一下,大哭出声,搂着他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个不停。口中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大胡子听着又是开心,又是气恼。

  等那小胖妞终于说完了,哭累了,大胡子将她轻轻地摆在胡床上,怜惜得摸了摸她受伤的脚踝,将床头一个羊骨风铃拨了拨,弄出叮铃当啷的声响,逗得那小胖妞笑了,方才停了手。

  庵罗辰回过头,又来问王小胖是如何救了琪琪。王小胖见他身似巨钟,手握弯刀,横眉瞪眼,发髭皆张,形如阎罗,吓得语无伦次,一番话讲得颠三倒四,但总算把如何发现她,如何扎了木排拖她上山,如果又用桃子哄她开心,如何碰到阮萌将她背了回去一一说了。

  庵罗辰听来与唐棣所言并无二致,这才当真放心,唤人给他奶茶糕点作宵夜,又亲自送他一匹小马,一把角弓作为答谢。随即让侍卫将他和琪琪一起送去营帐休息。

  唐棣道:“既然夜深,父母必然牵挂,小可汗不如让那孩子先回去?”

  庵罗辰笑笑道:“我看王家这孩子与琪琪颇为投缘,那便带他一起赴京,两人路上作个伴,等回头我再送他回去。”此刻,他陈兵山下,便是王大胜王夫人不愿意,那也无可奈何。

  唐棣只得又补了一张字条,让人送上山,说会一路照顾王小胖,让他们夫妇二人不必担心。

  “至于夫人么”庵罗辰看了眼阮萌,道:“既然你们新婚,自不能教你们分离。那你们两个也一起跟我入京。”

  唐棣道:“我夫人粗鄙没见识,在山上养养鸡,种种菜也就罢了,带入京城,贻笑大方,还是罢了。”

  庵罗辰脸色一沉道:“唐先生虽然说琪琪遇险是有人假冒山贼,但谁敢说那些山贼不是偷偷犯了事,又贼喊捉贼呢?”

  唐棣见他突然变了脸色,知道庵罗辰不过是借题发挥,就着山贼一事逼迫他和阮萌随行。若他坚决不肯,难保庵罗辰不会立马变脸,又要发兵剿匪。于是道:“小可汗既然礼待有加,我夫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候,一个侍卫兴冲冲进来,手捧一把金刀,刀鞘上缀满了红绿宝石。

  庵罗辰一见那小金刀,豁然从胡床上跳起:“快快迎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男子昂首阔步,大步流星迈入王帐,双臂一张,与庵罗辰迎面紧紧一抱。

  唐棣仰头,阮萌侧身,两人应声望去,都万万没有想到,来人居然是许青天。只见他风尘仆仆,额有微汗,显然是一路披星戴月赶过来的。

  许青天转身朝外一呼,随即出帐,又从外面提了两个人进来。那两人鼻青脸肿,手脚被缚作一团,口中呀呀直叫。许青天将他们往庵罗辰面前一踢,道:“要想活命,就从实招来。”

  那两个人看见庵罗辰,吓了一跳,对着他不停磕头求饶。他们这次虽然换了衣服,但是阮萌认出来竟是鹰眼黑衣客的人。

  庵罗辰问许青天:“贤弟,这是怎么回事?”

  许青天道:“这两个人在山里鬼鬼祟祟的,说起假扮山贼杀人的勾当,被我的人听见了,跟了一路,探知他们拿了人钱财,受雇杀了柔然的小郡主。我收到消息,猜到是你的女儿,便连夜追踪,终于把他们给擒住了。不知小郡主她……”

  阮萌一听便想起了温都苏,想必是他把消息带给了许青天。

  庵罗辰一脚踹在一个黑衣人脸上,怒骂:“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人吃痛呼了一声,鼻子上鲜血长流。另一个人连忙磕头不止,口中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们两个是陈家堡的人,杀……杀……小郡主是二当家的意思。”

  “陈家堡?”庵罗辰望向许青天,向他询问。

  许青天道:“是一个杀手组织,不论是非,只讲利益。陈家堡有三兄弟,二当家就是陈家老二。”

  庵罗辰又问地上的黑衣人:“是谁出钱要杀我们家琪琪?”

  那黑衣人连连磕头:“大人,此事我们底下人真不知道,只有二当家才知道雇主是谁。”

  庵罗辰手扣刀柄,猛然拔出,架在一人脖子上,狠狠道:“既然不知道雇主,那留着你也没用了。”

  那人吓得惊慌失措,眼角瞥着刀锋,一动不敢动,结结巴巴道:“小人认……认……得出雇主。他腰间别了一枚……玉坠……我……我要是再看到……一定能认出来。”

  庵罗辰这才收刀入鞘,让侍卫带人下去接着审问。

  他拉起许青天的手,满脸喜色,道:“到底是我的好兄弟,替我找到了真凶。”

  “小郡主她……”

  “琪琪命大,没被贼人害死,兄弟尽管放心!”他拉着许青天坐下,替他满满斟了一大碗酒,并向他介绍一旁的唐棣。

  “这位是唐先生,深谋远虑,智计无双。他说山贼是假冒的,看来果真如此。”

  他又指了指阮萌道:“这位是唐夫人,就是她把琪琪从山里救了出来。”

  阮萌听庵罗辰当着许青天的面叫她“唐夫人”,脸上不由得一红。

  许青天冷冷道:“唐先生果然深谋远虑,智计无双,竟然把自己夫人算计到了山贼窝里。”他语带讥讽,但并不当场与他们相认,显然是不欲庵罗辰知道他们相识。

  唐棣一手挽过阮萌,悠然道:“不入贼穴同甘共苦,又怎知夫人对我情深义重,不离不弃?”

  许青天目光如刀,几乎要斩断唐棣挽着阮萌的那只手,口中冷冷道:“恐怕夫人是一时浮云遮望眼,不识此山真面目。”

  阮萌听两人讲话,句句针锋相对,生怕庵罗辰瞧出破绽,目光微垂,手指悄悄牵一牵唐棣衣袖,只盼他早些离开帐子,别再惹是生非。

  谁知,唐棣非但不走,反而又道:“亏得我娘子在山上,才有幸救了小郡主。你们瞧瞧,连我们的七夕定情之物,都被她用来替小郡主包扎伤口了。”说着,竟然从怀中抽出了阮萌绣的那条丝帕,青丝染了血迹,“一生一世一双人”几个字越发清晰可辨。

  许青天一眼扫过那丝帕,抿紧了嘴唇不言语。阮萌羞得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庵罗辰哈哈一笑道:“唐先生与夫人果然伉俪情深啊,我就说让唐夫人同行嘛,唐先生也不必再推脱了。”

  许青天闻言一怔,对庵罗辰道:”我看这位姑娘颇为瘦弱,恐怕路上一阵风便吹倒了,不如留她在这里,也免得耽误我们入京的行程。”

  庵罗辰笑道:“琪琪车马暖和,我也加派了人手。她和琪琪一处,保管一路上舒舒服服,平平安安。”

  许青天见他用意颇为坚定,知道再劝无用,暗中狠狠剐了唐棣一眼,便不再多说。

  庵罗辰等他们出了帐子,私下对许青天道:“那女人救了琪琪,我原本当谢她,但是那男人狡猾的很,我要用他,又信不过他,只有押了他的相好,让他乖乖听我话。”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许青天道:“姓唐的巧言令色,并非良臣,跟在大哥身边,于大哥有害无益。而那姑娘……我看未必与他有什么深情厚义。”

  庵罗辰哈哈笑起来:“我看那女人,瘦不拉几,没有一只羊重,哪有一点好了?唐先生刚才诸多推搪,说白了就是要我放她走。你才瞧了她那么一眼,竟然也怜香惜玉起来。你们中原男人真是个个多情,难怪那东宫太子为了一个歌姬,正经的太子妃都不要了。你放心,她于琪琪有恩,我是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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