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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得失无常 向死而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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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爬了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前面有东西挡住。阮萌摸着冷冰冰,像是个铜盖子,往前推纹丝不动。她稍微想了想,退开了半尺,往里一拉,果然那盖子就掀了起来。

  穿过类似的两个铜闸口,阮萌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宽敞的石室。阮萌不由得赞叹设计的简单巧妙,这有点像太空舱门,利用外面井水的水压,压紧铜盖,使井水不至于流进石室。出去的时候,可以关上石室一侧的铜闸,再开井水一侧的铜闸。

  石室顶上镶嵌着萤石,撒发出微弱的光亮,但足够阮萌看清这间石室。

  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有一个木头匣子。阮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匣子,心想:“难道那个就是唐棣所说的解药?”

  她心中一喜,便要走过去拿,谁知脚下才踏出一步,墙上突然间射出数支利箭。她吓得抱头弯腰蹲在地上,只听得“噌”“噌”“铛“”铛”几声,在她背上响作一团,数支利箭落在她脚边。

  她吓得不敢动弹,过了好半晌,终于再没有动静了,她才慢慢睁开眼。只见背上背包已经被射烂,她带的什么鹦鹉杯,银粉盒,散落一地。她暗叹一声,要不是刚才把这些金银宝贝背在背后,她此时已经被射成一只刺猬了。

  退回铜闸门边,她仍心中惴惴,有些后怕:“阮家的地下,竟然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机关,要是许青天来,不知道会不会被伤到。”

  这下她不敢再鲁莽行事,仔细观察起这件石室。石室四壁有刻了字,银钩铁画十分潇洒,但她只认出十之二三,拼凑起来,原来是屈原的《天问》。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前面这一段,她知道大概的意思,是古人对宇宙的探究。天地最初是怎样形成的?星辰为什么在那些位置?日月为什么那样运行,太阳轨道到底多长,月亮里到底有没有兔子?

  她想到那台以太阳为中心的铜球模型,微微一笑,这石室的主人果然是个天文迷呢。

  石室的一侧,有个佛家的转经筒,阮萌越看越觉得古怪,总觉得这样东西和这里十分不搭。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还顺手转了一下。“啪”地一声,她腰里一样东西忽然飞离她的身上,贴到了筒上。

  她仔细一看,竟然是王夫人送她的那把银鞘小刀,鞘还在身上,刀却贴到了筒上。这里面是磁铁啊,阮萌意识到。

  她取下小刀塞回刀鞘,在转经筒的下面居然找到了铜线,只是这铜线又被买入地下,所以十分隐蔽。

  她想了一想,使劲转一拨,让它朝一个方向快速地旋转,她摸了几根头发贴在那铜线边,果然见头发被铜线吸了过去!

  好家伙!阮萌心里越来越佩服这石室的主人,他竟然就这样发明了一个磁铁发电机!那转经筒里面不用说,定然是安装了铜线圈和磁石。只要经筒转起来,铜线切割磁力线,就会产生电流!

  但是为什么呢?她想了想,决定再冒险试一下。她用力拨动转经筒,尽可能让它持续转起来。随即,她飞快的奔向石桌。

  这次,四面依旧有无数飞箭向着石桌射出,但这次却都失去了准头,横七竖八地掉在了地上。阮萌尽可能快的从桌上取了木匣,随即飞跑回来,那经筒刚刚停下,又一轮飞箭将石桌前扫了一遍。

  阮萌已经了解,转经筒产生的电流通过铜线必然导到了石室的几个地方,那里铜线被绕成线圈,形成了数个继电器,产生新的磁场,于是干扰了飞箭的方向。

  她简直对石室的主人佩服地五体投地,因为他发现了电磁感应现象,还发明了机械能与电能互相转换的设备,简直就是把法拉第和安培两位伟人集合在了一起!

  她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从水井那边传来,随即铜闸门哐当落下,井水汩汩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阮萌知道,就以外测的水压而言,那扇铜闸门从里面是绝对推不开的。她必须另外寻找出口。

  然而,出口在哪里呢?她环视四周,除了中间的石桌,边上还有一张石床,铺着简单的席子。席子上零零碎碎扔了几样玩具,有一只布的小鹿,一只拨浪鼓,一把小算盘,还有一只黑色的陶埙。

  石桌上有一些炭笔画的麻纸,有些是关于数学推论和猜想的,有些是关于家庭生活的,阮萌翻了半天,并没有提到密室出口的。

  阮萌看了许久,只觉头晕眼花,又累又饿又冷,四下翻找了一下,自然没有可以果腹的东西,她最后也只好摸着扁扁的肚子,坐在床上,抱着手臂,靠着石壁闭了会儿眼睛。

  睡梦中,眼前一个陌生的男子正捣鼓着转经筒,他偶尔蹙着眉头,偶尔又会抬头望向石床,露出温柔的笑容。石床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妇,抱着个娃娃,手里摇着拨浪鼓,一会儿又拿着小鹿在说着什么。石桌上摆着香喷喷的饭菜,那香味飘入鼻尖,阮萌忽然被自己肚子里的咕咕叫声给吵醒了。

  她茫然的回忆着梦里那温馨美好的时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悔恨醒得太早,或许再睡上一会儿,她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了……

  起身的时候,衣袖拂到了那只陶埙,在席子上滚了几下。阮萌怕跌落,拿起在手上,只觉触手温润,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她隐约记得梦里那美妇,也曾吹着陶埙,那曲调几乎就在她耳边。她将陶埙放到唇边,几乎没有思索,轻轻一吹,就是那梦里的调子。

  普通的埙除了吹孔,一般只六孔,声调中正醇和,吹不出很高的音,和汉族一贯的处事理念暗暗相合。但这只埙却多达十孔,阮萌十根指头相持,竟严丝合缝,十分顺手。她缓缓地吹奏,埙声悠扬回荡石室。她用力疾吹,埙声激越慷慨,飘出的是普通埙所达不到的高音。

  阮萌自己也觉得意外,她并不擅长乐器,只简单地学过笛子,可是这个陶埙却像是专为她设计的一般,随口一吹,便自成曲调。

  她将梦里那曲子低低吹奏了一遍,又升了一个音阶又吹了一遍,当她吹到最高那个音的时候,忽然间,石床对面墙上居然有一副画缓缓升起。

  画的后面只是石砖,并没有异样。但阮萌已经仿佛十分了解这个石室的主人了。她走过去,摸索着砖头,果然有一块砖有些松动,是可以取出来的,

  取出石砖,里面是个铜制的拉环,她拉动拉环,隆隆的声音响起。一侧的墙壁缓缓后移,露出一条石甬道。

  她往甬道那边走去,一会儿听见潺潺的流水声,竟然是一条地下河,岸边系着一条小舟。她上了小舟,随水而漂。四面一片黑暗,虽然一路上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耳边变幻的风声流水声,让阮萌判断,这条水道还有其他分支。

  顺流漂了约莫一两个时辰,前面透出了点点微光。随即,远处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终于,可以看见是一个洞口,哗哗的水声从外面传来,如一道水帘飞流直下。

  从水帘的间隙望出去,阮萌几乎可以看见外面一汪碧绿清澈的小湖。她心中雀跃不已,从怀中取出那匣子,借着外面的光,可以看到上面插着一把银锁,虽然没有钥匙,但想来打开匣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将匣子放入怀中,从舟里摸出一支木浆,将小舟往那水帘划去。正此时,忽然背后一阵阴风刮过。她不由得回头一看,一个人影飞掠上来,小舟轻轻一沉。

  阮萌瞧见来人,面露喜色:“子衿!”

  但来人掌劈如刀,已经一下砍在了她的脖颈上。她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再也没了知觉。

  云潜回到唐府的时候,天色已暗,唐棣站在廊下,两只鹦鹉架子空了一只,那只会叫“抱抱”的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了令外一只鹦鹉,不怎么叫,只是心神不宁地在架子上走来走去。

  “主子,我们在曲江池那边守了一整天了,没见到阮姑娘出来……”

  唐棣说:“知道了。”

  阮宅里那个老头儿也在一旁,靠在廊处上,阴恻恻道:“六郎,我看你为她作的荒唐事已经够多了。”

  “她不能死!”唐棣忽然转身,一把抓起他的领口,将他压在柱子上,目中似有三尺青锋,“你要我作的我都作了,我也说过你不许杀她!”

  老头的右手袖中缓缓伸出一只枯骨般的手,缓缓搭在唐棣的手上,艰难地发出声音:“六郎,我死不足惜,只要你对得起死去的那些人。”

  唐棣身形一振,松开了压在他喉咙口的手。老头儿弯腰狠狠咳了几下,方才抬头,用浑浊的双眼瞧着他。

  唐棣背过身,朝着架子上剩下的那只鹦鹉:“那块玉牌,我们找了十多年,要不是她……”

  “六郎——她已经没有必要活着了,她的存在只会坏事,你明明知道——”

  “云潜!”唐棣没有让那个老头继续说下去,“你带人再将阮府和暗河里的密道的再搜索一遍,让“霓裳阁”的人留意京城动静。无论如何——我要她活着!”

  云潜奉命而去,搜索阮府和密道并无所获,解药自然已经被人取走,而阮萌却是踪迹全无。秋雨淅淅沥沥,一阵冷过一阵,之后一连三个月都没有再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直到深秋雁去,枫红叶黄,“霓裳阁”才传来一个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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