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笔趣阁 > 青天揽明月 > 第53章 东宫簇戏 刀光剑影(上)

第53章 东宫簇戏 刀光剑影(上)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笔趣阁] https://www.biqugexx.com最快更新!无广告!

  一瞬间,许多飘散在回忆里的点点滴滴,连成了一线:

  难怪在蜀王府里,他看到蜀王妃扔在池子里的碎纸会气得吐血,那上面写的自然是圣后的生辰八字。难怪他们在温泉边的暖阁里撞见蜀王进来,他没有动手打晕他,反而自己躲入了池水之中。

  杨侍郎与唐棣在府中弈棋时说:十年前柔然南侵之际,辰王失散于乱军之中,从此音讯全无。唐棣暗示说他有辰王的消息,可见唐棣也早就知晓了许青天的身份。

  唐棣还编了一句民谣骗她,说什么:“华山千丈险,不及许青天,男遇不留财,女遇魂飞天。”以至于她先是把许青天和绿林劫匪挂钩在一起。后来见他武艺超群,又将他与江湖中人挂钩在一起。并非许青天有意相瞒皇子身份,而是自己全然没有往那里想过。

  这时候,她茫茫然想到,京城里大小茶馆的说书人,那些有关于辰王的“英雄”故事,难道讲的都是许青天?

  她正兀自呆想,只见李继宗背了药箱,带了两个徒弟,跟着内侍官也疾步走了过来。

  李继宗脚下不停,口中不住喃喃自语:“这小子真是麻烦,老头儿的规矩都被他弄坏了。”他瞧见阮萌,似乎怔了一下,但随即马上别开了目光,就仿佛没看到她人一样。

  许青天耳聪目明,早听见李继宗的说话声,忙出来接了他进屋。他两次经过阮萌身边,都似没瞧见她一般。

  阮萌自洛阳与他一别,已有四个多月未见,每有空闲,便会忍不住想到:自己若再与他相见,该当如何自处?但是,她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再次遇见许青天。

  过了许久,只见太医们三三两两从屋里散了出来,有人口中直叹:“高明,高明……总算是醒了。”

  一会儿圣主也同李继宗一起走出屋子,口中道:“李先生真乃神人也。”

  李继宗道:“圣后常年殚精竭虑,以致阴虚体寒,加上这次毒气入肺在先,急怒攻心再后,血不归经,便如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一般,致使元气大伤。用我的方子虽然可以挽回性命,但是要恢复如常,则非要做到两件事不可。第一便是宽心少思;第二便是静气少怒。”

  圣主沉吟道:“这第一件,恐怕她便万难做到;第二件么,也只能尽力而为。”

  李继宗叹了口气:“既然辰王殿下千托万求,我便少不得以实言相告。圣后的阳寿长短便全在这两点上。圣主明鉴,万勿轻忽。”

  圣主叹了口气,亲自送了李继宗出去。许青天则一直待在圣后屋里。

  媗嬅见阮萌还呆立在屋外,便说:“圣后与辰王许久未见,今日重逢,必有许多话说。她今夜不会召你了,你也放宽了心,歇息去吧。”

  此后一连数日,辰王服侍茶水汤药于圣后床前,衣不解带,星夜看顾,圣后的病也好了大半,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合宫上下人人都说蜀王妃原本想让西岳山神收走圣后魂魄,总算辰王的仁孝感动了山神,放了圣后魂魄归位。

  阮萌自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一来李继宗的医术高明她是知道的;二来圣后与儿子久别重逢,精神振奋,也有利于康复。双管齐下,自然身体便好的快了。

  辰王回朝圣后康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阮萌回到萌物阁时,看金不换忙得脚不着地。

  “晋王的那张大单不是忙完了么?怎么还有那么多订购的单子。”阮萌问。

  金不换叹口气:“这不是听说辰王回来了么,巴结他的达官显贵,报恩酬谢的江湖朋友,仰慕他的闺阁女子,都说要给他送礼去。别说之前你设计的东西都卖空了,就连以前我在洛阳折腾的那些旧货都被抢掉了。”

  阮萌道:“既然生意兴隆,怎么还唉声叹气呢?”

  金不换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远远地望向天空,叹道:“小萌,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一个人为了钱而活着实在太无趣了?”

  阮萌正在喝水,几乎一口水喷了出来,“金不换,我记得你以前在洛阳的时候,自导自演,费尽心机,也就为了骗我一两银子。如今日赚斗金了,反而觉得钱财无趣了?”

  “啧”金不换看了阮萌一眼:“你也知道,我不是爱财,当时一文不名,我拿什么实现人生理想?”

  阮萌问:“现在你还有什么人生理想没有实现,不妨说来听听?”

  金不换道:“第一,我得把盼盼赎出来。”

  阮萌想到盼盼的背后可能是唐棣,她问,“你喜欢盼盼,那盼盼可喜欢你?”

  金不换摇了摇头:“我还没问过她,我看她那么漂亮,那么多人喜欢,我不敢……”

  阮萌“嗯”了一声,问:“那第二呢?”

  金不换道:“我想让人记住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他想了想道:“就向辰王那样,他的名字被所有记着,他的故事会被人一代代传说下去。”

  阮萌觉得他虽然穿着一身道士袍,但脑子里没有半点“清静无为”的想法,既好色有好名,实在十分有趣。

  金不换赶订单,一直忙到半夜三更,当中给灯添油,居然瞧见阮萌伏在案前,反复摆弄一根小竹管。

  “你怎么那么晚也不睡?”他凑到阮萌边上看她在作什么。只见她将火绒硝石硫磺磷粉及香料等卷起来,装进小竹管。“这是什么新玩意儿?”

  “这几日天冷风大,我听宫中内侍抱怨点不着火,便想到这东西。”她将竹管盖子揭开,轻轻一吹,里面的火绒亮起点点星火。她将那火绒压在油灯灯芯上,油灯刺啦一声就点亮了。

  金不换连连抚掌道:“这玩意好啊!用起来比火镰方便多了。竹管这么折开,就可以点火了。可以叫火折!这可是好东西啊!”

  阮萌微微一笑,心里想着一个身影,这火折便于携带,防风防火,尤其适合奔走江湖的旅人。

  金不换拿起边上一个镂空的银管,只见上面刻了一圈星辰,一端镂出一个小孔,穿了细绳,“咦,这是派什么用的?”他看了又看,忽然一拍脑袋:“哦,是了,火折装在这银管里,可以挂在蹀躞带上,就是骑马颠簸,也不会掉了。火折用完还可以更换。小萌,我真是太佩服你了,除了太上老君,我就佩服你……对了,这个银火折是送我的么?”

  阮萌一把把那银管夺回,脸上一红:“不是!”

  金不换瞅瞅她的表情,眼珠子一转,道:“我知道了,必然是送心上人的。”

  “不是!”阮萌脸更红了,道:你别胡乱猜了。我作了自己玩的。”说完不再理他,又继续埋头研究火折里各样成分的配比。

  两人都是那种一作手工就忘了时间的人,一不小心就熬到了天亮。店门一开,先后来了几个客人,都是要求到萌物阁退定金。

  金不换问他们:“这是为什么呀?”

  一个客人道:“大家愿意买萌物阁的东西,乃是因为它稀奇,绝无仅有。可是现在只要你们一出新品,马上就有人仿制,那我们再送给辰王,可就不稀奇啦。”

  金不换说:“谁在仿制?带我去看看。”

  另一个客人道:“哪里还用我们带,你们去趟东市,到处都是高仿地摊货。”

  金不换连忙出门,傍晚带了一大堆东西,有赝品银香囊,赝品万花筒,赝品八音盒,果然都和他们“萌物阁”的东西差不多。

  阮萌接过,笑道:“难得他们连这简体“萌”字都仿得一摸一样。”

  金不换道:“亏你还笑得出来,好不容易“萌物阁”的招牌名声远播,他们这么一仿制,我的人生理想,就要泡汤了。”

  阮萌朝他一眨眼,道:“我有个主意,可以让你人生理想早日实现,你要不要听?”

  金不换立即眼中放光:“小萌,小萌,快说,快说。”

  阮萌道:“这次入宫后,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我们的东西巧夺天工,但也只是那些权贵们的玩物。我实在不喜欢再给他们那些人制作收藏品了。”

  金不换道:“那我们作什么?”

  阮萌道:“我要作消费品。我们要做每一个平民百姓都用的起,而且会常常用的东西。”她要作到产销一条龙,还要积极下沉市场,从权贵到平民,从富豪到百姓。“而且,为了他们记住你,我们可以换一个品牌。”

  两人一番合计,决定先推出“金不换”牙刷,“金不换”夹子,“金不换”炭笔,“金不换”纸笺,“金不换”搓衣板,“金不换”擀面杖,不用贵重的金属和珍宝,而用木、竹、藤、麻等便宜的材料,生产出的东西价廉物美,实用性强。

  金不换人活络,嘴皮子灵光,便负责在城里,经营萌物阁,负责新产品的推广销售。他又拉来了盼盼作“金不换”产品的代言人。大家一看连霓裳阁的头牌都大力推荐,那必然是好东西了,一看价格又那么便宜,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那些价廉物美的东西一经推出,萌物阁前当即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虽然每样东西不过五文十文,但一天下来铜板如流水似的收进店,金不换笑得合不拢嘴,还连连抱怨串钱的绳子都不够使了。

  需求量很快增加,为了加强供应,扩大产能,阮萌索性在城郊选了块地方,开设起手工作坊,引入流水线体系,招募工人,计件支付“工资”。以前周围的农家男女闲来无事,不是赌博就是斗殴,自从有了作坊,每人都忙着多生产多领钱,连吵架拌嘴上茅房的时间都恨不能省下来。

  阮萌又指导铁匠制作车床,制作了转子,涡轮,齿轮,滑轮等机械元件,安装成各种手摇式的“切割机”,“打磨机”,“钻孔机”,“搅拌机”,“升降机”,“离心机”等等,提高生产效率。

  随着效率的提高,产量的增加,伴随着的就是成本的降低。短短一年经营,放眼整个京城,“萌物阁”在消费品行业再无敌手,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几件“金不换”的趁手物件。这种薄利多销的模式,很快替萌物阁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也创造了大量就业,但这都是后话。

  乾亨十一年正月十五那天,年也差不多过完了,金不换一早去城外作坊取货。

  中午的时候,天上下起雪来,如絮絮的杨花,满城飘飞。流霜和白汀两个小丫头来到萌物阁,瞧见阮萌穿着寻常的衣物,系一块围兜,靠在桌上埋头在雕刻一个东西。旁边薰炉里的炭早都烧尽了,她都没察觉,两只手上的指关节都冻得通红。

  “哎呀呀,阮姑娘,你怎么还在忙啊。怎么都没有打扮?”

  “哎呀呀,这可要来不及了。”

  阮萌听见人声,抬头看见是她们两个,不由得将手上物件往袖子里一塞。“怎么了?”

  “你不知道今日去东宫打簇么?”

  “什么东宫……什么打簇……”阮萌一脸茫然。

  流霜翻了翻茶几上的东西,从厚厚的一叠求购帖子下面翻出了一个信封。她拆改信封,抽出里面的请柬,递到阮萌跟前:“瞧瞧,娘娘一直惦记着你呢,说元宵打簇务必请阮姑娘一起。”

  阮萌这才想起来,确实之前有个太监来传了圣后的口谕,还给她送了帖子。当时,她还应承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一作手工,日子飞逝而过,竟然那么快就到了元宵。

  白汀忙拉了阮萌去后堂,和流霜两个一起,帮着阮萌梳妆打扮。“阮姑娘你可是娘娘跟前的红人,要是就这样邋邋遢遢的去了,丢的可是娘娘的脸。”

  这两人平常服侍媗嬅惯了,手脚利索得替她更衣,梳头,上装,转瞬间就将阮萌收拾得漂漂亮亮。

  阮萌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一边看着自己在镜中焕然一新,一边不由得问道:“打簇是什么意思?”

  “那是鲜卑族的庆典。就是元宵当夜,夜不闭户,谁都可以去别人屋里偷东西。金珠银钗谁偷到就算谁的,屋主不许阻拦。”白汀道。

  阮萌道:“这庆祝方式倒是特别。”

  流霜道:“鲜卑族原以打猎为生,谁获得了猎物,都要全族共享。尤其是元宵当夜,即使是珍贵的私藏的东西也不能独占。后来衣冠南渡,汉人士族迁往江南;鲜卑一族迁徙到中原,无论皇室还是平民,都保留了这个庆祝方式,意在让子孙后代记得,要学会与族人分享。”

  阮萌想了想:“那么东宫打簇,就是晚上可以在太子府里随便偷盗?”

  白汀捂着嘴直笑。

  流霜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福分的,娘娘一直看重你,所以才请你去的。其他平民百姓也就是在坊里亲友间玩一玩罢了。”

  白汀笑意盈盈道:“听说东宫里宝贝多的很,媗嬅姑娘让我们来找姑娘一起去,也是厚待我们两个的意思。阮姑娘你可别再磨蹭啦。”

  阮萌瞧流霜也微微点头,明白这两个丫头能偶尔出宫玩乐,去东宫来一把浑水摸鱼,必然也是十分开心的。当下不敢耽搁,留了个消息给金不换,又挑了几样东西,当下跟着她们俩去了。

  东宫内亭台楼阁勾心斗角,游廊蜿蜒雕栏玉砌,椒房画栋珠帘贝饰,室内陈设更有金器银盛无数。内侍领着阮明月及流霜白汀兜兜转转走了许久,不时见到有美貌宫人穿梭院内,又有伶人舞姬在池边亭中排练。

  白汀咋舌悄声道:“没想到东宫竟然比娘娘宫里还要气派。”

  阮萌见过蜀王府的豪奢,什么珍贵的东西都收集到了一起。但东宫又别有一番华美,像是把高雅的艺术和艺术品都聚在了一起。可见太子的品味比上蜀王实在是高出太多了。

  穿过一片高雅精致的殿宇楼台,沿着九曲回廊,绕过一座假山,眼前的风景骤然一变。只见一座精雕粉饰宫殿里居然出现了一片低矮粗疏的简陋茅屋,大大小小十几间:屋前一方薄田盖了霜雪,几只鸡鸭在土里觅食,屋上茅草盖顶,还时不时被北风掀起一角。四下用荆条稀稀疏疏围了,入口处悬着一块简陋的木板,在风里晃晃悠悠,上面写了“庶人村”三个字。

  内侍将他们带进其中最大的一间茅屋,宽不过十来丈宽,一扇单开的柴门。

  屋子里面倒是暖和,炭火烧得极旺也没有一丝烟尘,几支红梅插在素白瓷瓶里,被暖气熏得清香盈室,一排湘妃竹制的屏风将厅堂隔出内外,屏风后面有悠扬的琴声传出。屏风前面,是几个古朴的树桩围成一圈桌几,四周摆了几个小树桩,充作凳子。

  阮萌到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一圈:二圣面南而坐,太子和云昭训东向而坐,晋王夫妇西向而坐。几个皇孙在一旁玩闹。北向的树凳上亦有两个人并肩而坐。

  圣后招呼阮萌到她身边,阮萌走过去,抬眼看清面前的那两个人,不由得心跳漏了一下,几乎忘了呼吸。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